字节跳动和腾讯闹矛盾,受苦的是用户

1、腾讯系和头条系又打起来了。但是,遭殃的却是用户。

2、《IT时报》记者测试20多款App后发现,抖音、西瓜视频等头条系产品在微信无法分享。

3、更出乎意料的是,如果用户在头条系的社交工具多闪里发送微信链接,无论是抖音账号还是多闪账号的私信功能会被马上封禁。截至发稿,《IT时报》编辑部参与测试的记者,抖音、多闪私聊功能仍没法使用。

2月2日,字节跳动旗下的抖音短视频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正式提交诉状,就抖音无法在微信和QQ上分享内容一事,起诉腾讯垄断。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头条要求腾讯刊登公开声明消除不良影响,并赔偿抖音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9000万元。

很快,腾讯对此事做出回应。“我司暂未收到关于抖音起诉我司的相关材料,”腾讯表示,字节跳动旗下多款产品已被法院下禁令停止侵权,字节跳动及相关公司还存在诸多侵害平台生态和用户权益的违法违规行为,腾讯将提起诉讼。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硝烟弥漫。然而,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IT时报》记者测试多款App后发现,不仅抖音、西瓜视频等头条系产品在微信无法分享,微信的链接在抖音上也会被警告为敏感信息。

更出乎意料的是,如果用户在头条系的社交工具多闪里发送微信链接,无论是抖音账号还是多闪账号的私信功能会被马上封禁。截至发稿,《IT时报》编辑部参与测试的记者,抖音、多闪私聊功能仍没法使用。

神仙打架,为何遭殃的总是用户?

01

头条系和阿里系App都无法在微信打开

腾讯系和头条系此次开战,源于抖音不能在微信和QQ进行分享。

自2018年4月起,腾讯旗下产品微信、QQ以‘短视频整治’为由,开始了对抖音等产品长达三年的持续封禁和分享限制,”抖音在起诉声明中写道,“这侵犯了抖音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用户利益。向法院提起诉讼是抖音合法正当的权利”。

腾讯反击,字节跳动“恶意构陷”。说多款产品包括抖音“通过各种不正当竞争方式违规获取微信用户个人信息,破坏平台规则”。

这并非腾讯第一次封禁外链。1月12日晚间,微信发布公告称,对QQ音乐、QQ浏览器、知乎、好看视频、小红书等多个产品的违规外部链接进行限制,不再提供微信内直接打开的服务。

颇有大义灭亲之意。

2月3日,记者对抖音、小红书、QQ音乐、知乎、好看视频、网易云、闲鱼、唯品会、微博、西瓜视频、新浪新闻、脉脉等20款用户常用App在腾讯系平台能否正常分享进行了测试。

测试发现,若将抖音、闲鱼、淘宝、西瓜视频的内容分享至微信,只能复制上述App内容的链接,微信聊天界面无法直接点开链接展示详情,其余App分享至微信的内容则可以通过小程序的方式呈现。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若将上述App的内容分享至QQ,抖音跳转至QQ的界面显示“无法进行分享”,闲鱼、淘宝需要复制淘口令链接,西瓜视频需要将视频保存到本地再进行分享,小红书、知乎的内容会以QQ小程序的方式呈现。好看视频、网易云音乐、新浪新闻、脉脉的内容将以链接的形式呈现,唯品会则没有直接分享至QQ的选项。

02

多闪和抖音拒绝微信链接

发一条就封私信

礼尚往来,腾讯产品能否在头条系平台中被正常分享吗?

测试结果显示,若将微信内容链接复制至抖音好友聊天界面,下方会弹出一条温馨提示:“根据平台规则,如创作者在与消费者沟通中进行站外引流等违规行为,一经发现,平台有权对此进行处罚。”不过点击链接后,仍可以正常打开,但被提醒的只有微信,其他平台链接复制到抖音并不会出现温馨提示。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抖音聊天记录中发微信链接出现“温馨提示”

头条系的另外两个App西瓜视频和飞书,则没有任何特殊提示,非头条系的内容链接都可以正常打开。

接下来的测试却很吊诡。《IT时报》记者登录了头条系社交工具多闪,这是2019年字节跳动推出的一款App,直接对标微信。但发布一年多后,并未对微信有实质性影响。

多闪与抖音共享好友,甚至连聊天记录都可以同步。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没有给多闪授权通讯录或微信,却推荐微信好友

但当记者在多闪向抖音好友发送一条同样的微信公众号链接后,多闪和抖音两个App的私信功能即刻被封禁。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多位参与测试的记者抖音、多闪私信被封

系统发来的“账号功能限制通知”并没有阐释具体理由,只是笼统地说记者违反了社区规定,私信功能被限制。对于何时解封,更无提及。

这是个别现象吗?记者的多名同事进行了同样测试,结果毫无二致。截至发稿,参与测试的同事都处于无法使用抖音和多闪私聊的状态中。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抖音发送帐号功能限制通知

03

头腾数次交锋

头腾恩怨要追溯到2018年。

公开信息显示,2018年3月24日,微信朋友圈屏蔽抖音链接,仅自己可见;两天后,QQ空间屏蔽抖音链接,仅自己可见。4月11日,西瓜、抖音、火山等头条系App分享到微信、QQ的链接不能播放。

上述信息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直到1个月后,双方高层在朋友圈互怼,才正式交火。

字节跳动CEO张一鸣发了一条“celebrate small success”的朋友圈,并在评论中写道:“抖音TikTok Q1苹果商店下载全球第一”,“微信的借口封杀、微视的抄袭搬运,挡不住微信抖音的步伐”。

没想到,这条有点“凡尔赛”的朋友圈恰巧被腾讯董事会主席马化腾看到并评论:“可以理解为诽谤”。此事标志着头条与腾讯矛盾正式公开化。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一个月后,腾讯将头条和抖音的运营公司告上了法庭,理由是后者涉嫌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对腾讯声誉造成严重影响。同时还宣布暂停与上述两公司的合作。同一时间,字节跳动也以相同的缘由,将腾讯诉之于法庭。

之后,双方使用法律武器交战多次,据公开资料显示,仅2018年,头腾之间互相起诉的案例超过500例。

此后,二者摩擦不断,最近的一次交锋是1月7日,字节跳动副总裁谢欣在今日头条上发文称,由于微信开放平台的不开放,“飞书文档”微信小程序已经在审核流程上被卡了近两个月。期间,腾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和理由,仅表示“此应用在安全审核中”,不做进一步处理。“飞书会议”和“飞书”小程序均遭到了同等待遇。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不过,微信方面没有就此事进行回应。

04

视频号的号角“吹乱”了抖音的心

头腾互封用户“疯”:一发微信链接,抖音、多闪私聊瞬间被封

此次,抖音在声明中提到,微信、QQ作为月活用户分别超过12亿和6亿的国民级社交通讯产品,属于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基础设施,腾讯通过微信和QQ限制用户分享来自抖音的内容,毫无疑问构成了《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垄断行为”。

如果说以前的“Battle”都是“小打小闹”,那么这次战火烧进了一个崭新的阶段。被誉为“经济宪法”的《反垄断法》将在今年真正“长出牙齿”,对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动真格的。

不久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反垄断及反不正当竞争”作为今年八大重点经济工作之一,市场监管总局制定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最高法院强调司法支持反垄断。

在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刘俊海教授看来,“双反法”对于互联网平台的做法有原则性的规定,但《反垄断法》从2008年一直没有修改是因为确实没有互联网的内容。

不过,近几年来,互联网出现了跑马圈地、烧钱补贴、暴敛流量、向韭菜动手等新套路,通过司法实践提高《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可诉性、可操作性、可裁性时机已经成熟,这些案例都将成为推进互联网法制建设的重要里程碑案例。

“无论谁输谁赢,对于净化互联网平台的市场秩序,促进平台的公平竞争、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营造诚信、公平公正的生态意义重大,特别是要把消费者权益保护、市场秩序和公平竞争做到有机统一。”刘俊海说。

北京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赵占领也表示,因为互联网巨头之间相互屏蔽的做法非常普遍,不仅微信屏蔽抖音、淘宝外链,抖音屏蔽淘宝外链,淘宝禁止百度抓取网页,该案件对于整个互联网行业的封闭或开放将产生极大影响。

更微妙的是,被封禁近3年,抖音为何此时再度向腾讯出手?

除了中央今年将加强互联网平台反垄断监管,微信将视频号作为未来10年重点的消息,想必也让头条系格外紧张。

1月19日的2021年微信公开课PRO上,张小龙表示, 2020年6月以后,视频号已经跨过了“生死线”,流量数据已经达到一定量级。

在圈内人士看来,此次演讲更像是向天下宣告视频号即将崛起。尽管微信尚未公布视频号的日活和使用时长,但“微信之夜”后,朋友圈里视频号使用频率和活跃度有了明显提升。背靠微信强大的社交基因,视频号正在向抖音的大本营发起冲击。

记者手记

“为什么你俩打官司抢我的数据?”

无论是3Q大战,还是头腾摩擦,“开杠”的互联网公司都打着对手侵犯用户权益的旗号,要求监管部门制止对方的垄断行为。但用户的权益,这些平台公司真的上心了吗?

抖音说微信不应该利用垄断地位阻碍用户分享抖音的快乐,却在多闪里容不下一条微信链接;腾讯说,抖音“违规获取微信用户个人信息”,但在2019年初哈尔滨王先生状告微视未经允许获取其微信好友信息的案例中,法院最后认定王先生所主张的微信好友关系不属于原告的隐私。

2月3日,润米咨询创始人刘润发文《我有一个梦想:我的数据,是我的》,一个灵魂拷问请两家公司回答:你们俩,为什么打官司,争夺我的数据?

我们不反对“反垄断”,当社会整体进入数字时代时,我们需要提高对超大平台数据垄断的警惕,需要有人站出来对反垄断行为振臂直呼,但我们希望这些数据属于我们。

当年3Q大战,两败俱伤。腾讯此后多次表示,“用户为本、科技向善”的公司价值观很大程度来自对此事的反思。如今,头腾大战,用户的呼声,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至于字节跳动,能否先解释一下:什么时候将我们的抖音、多闪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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